• 2009-12-05

    灌水

    Tag:杂谈

    灵犀

    庄子蝴蝶梦有缘,春心难再托杜鹃
    曾经湘女多少泪,眉眼而今一瞬间

    列.庄

    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食者。又有憂彼之所憂者,因往曉之,曰:“天,積氣耳,亡處亡氣。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
    其 人曰:“天果積氣,日月星宿不當墜邪?”
    曉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積氣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墜,亦不能有所中傷。”
    其人曰:“奈地壞何?”
    曉者曰:“地積塊 耳,充塞四虛,亡處亡塊。若躇步跐蹈,終日在地上行止,奈何憂其壞?”其人舍然大喜,曉之者亦舍然大喜。
    長廬子聞而笑曰:“虹蜺也,云霧也,風雨也,四時 也,此積氣之成乎天者也。山岳也,河海也;金石也,火木也,此積形之成乎地者也。知積氣也,知積塊也,奚謂不壞?夫天地,空中之一細物,有中之最巨者。難 終難窮,此固然矣;難測難識,此固然矣。憂其壞者,誠為大遠;言其不壞者,亦為未是。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于壞。遇其壞時,奚為不憂哉?”
    子列子聞而笑 曰:“言天地壞者亦謬,言天地不壞者亦謬。壞與不壞,吾所不能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
      ──《列子.天瑞》

    “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庄子.逍遥游》

    天地之坏,形也;天地之不坏,神也。以不坏游于有坏,寓乌有之于名用,
    此辐毂、埴器、牖室所以为道也。既明道,何以忧为?

  • 2009-11-27

    闲话

    Tag:诗歌 杂谈

    欧词《临江仙》自然不是艳词──即便阙可能有情色的暗指,也只是铺垫,用以衬托等待的静和空。这种修辞艺术并不少见,如李商隐的《日射》:

    日射纱窗风撼扉
    手春事违
    回廊四合掩寂寞
    鹦鹉对红蔷薇

    此外很有意思的是结尾按我的读法,诗中的对比和铺陈唤起了阅读视觉想像而当读者随这些想像的情绪发生时,诗却已经终止。从音乐的角度,这是不稳定的终止【*】;然而从诗学的角度,这是诗中的一种“画意”,或者说“画艺”(如钱钟书《旧文四篇·拉奥孔》第四节所言)。在唐人的短歌行中,这种画艺的运用和画意的表达,常常很好地体现了诗作者的艺术造诣。比如,在宇文所安《晚唐诗》中有贺的遗产一章,讲到《雁门太守行》,末尾是: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随后另外两首稍晚的《雁门太守行》,张祜的这么结尾:

    闺中年少妻莫哀,鱼金虎竹天上来,雁门山边骨成灰。

    庄南杰的则是

    击革摐金燧牛尾,犬羊兵败如山死
    九泉寂寞葬秋虫,湿云荒草啼秋思

    将后两首同李贺相比,宇文所安这么写道:

    “…… 贺的结句置于战前那一刻,死的战士一个视角这或许有些过于激进张祜的结尾则令人满意地符合常规──从外在的角度过时间的距离,看战士成灰的遗骨。简而言之,张祜有效地 驯化了李贺。
    ……
    尽管庄南杰有着动人的意象——它们李贺模仿是显然的——这首保守得多:它讲述了汉人对‘蛮族’的进攻,蛮族的挫败,和战后的静寂。”

    [...Li He's closure on the point of battle (the last moment in which the doomed soldier would have a "viewpoint") was probably too radical, and Zhang Hu offers a more conventionally satisfying last line -- from an external perspective seen over a long span of time -- in which the soldier's bones turn to dust. In short, Zhang Hu effectively domesticates Li He. (p.166)

    ...Despite Zhuang Nanjie's striking images, which are clearly mode
    lled on Li He, this is a far more conservative poem, developing from a Chinese attack on the "barbarians," their defeat, and a silent aftermath.p.167)]

    在我看来短歌作为情绪的表达常常要比作为叙事的载体有力得多。张祜外在化的视角和庄南杰叙事的终止都削弱了短歌这种固有的表现力,而并不仅是诗旨和叙事内容的平常使然。短歌可以叙事,但不是场景,而是情绪的叙事。或者说,叙事不发生在诗中,而发生在读者的心中、想像中。
     

    【*;音乐上如果表达类似的效果,一般需要借助回旋或变奏的形式,例如Hande的咏叹调Lascia la spinaPurcellDido临终前的哀歌When I am laid in earth。当然音乐上还有一个很强的表达手段,节奏,如前者的萨拉般德和后者的恰空。节奏不仅有着自身固有的表现力,当同曲式相结合时,它常常还兼赋了一个时代的创作传统。这样,一个熟悉巴洛克音乐的听众耳边响起这两首舞曲节奏的歌调时,他听到的就不只是此刻的音符,还有许许多多同样形式的作品在无声地丰富着这些音符的感情含义了。

     

  • 2009-11-25

    凉波

    Tag:诗歌 阅读

    周末陪看畅销连续剧(名字省了,烂片一部,除了伟光正情圣的马屁,低级趣味的情色言辞,更充斥男权道德观的心理审视,真配得上天雷滚滚这个形容词,不过女主人公从梦幻女生到二奶妹妹的形象转换把握得颇不错,配角们也猥琐得露骨,算是亮点)。随后在网上无意看到一篇文章,讲欧阳修的《临江仙》(http://woodlee.z.infzm.com/2009/11/20/%E4%B8%80%E6%9B%B2%E8%A5%BF%E8%99%B9%E8%82%A0%E5%AF%B8%E7%BB%93/)。觉得这首词读来满合电视剧后十集中女主人公的某些场景:

    临江仙 欧阳修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
    小楼西角断虹明。
    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

    燕子飞来窥画栋,玉钩垂下帘旌。
    凉波不动簟纹平。
    水精双枕,畔有堕钗横。

    如文中指出,这首词意思还是清晰而自然的,并没什么周汝昌老先生讲的奇。如果“雨声滴碎”的“碎”都奇了,那么”晓帘串断蜻蜓翼“这样的句子,在汉语中就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了。不仅用字,词中场景、时间的转换也是连贯的,从轻雷、阵雨,到雨住虹生,从倚栏待月到帘垂钗横,时空的转换几乎是严格顺序的。

    文中特别指出虹挂楼西,应当是晨午,而非傍晚之虹。这也许是对的,如果西角确为实写。由此,上阙中的待,是一个长长的等待。可接下来,月华生而有男人来:以燕子喻来客,这个猜测就开始比较牵强了。再到以发钗同耳环类比,卸钗喻有客的房事,那就可能是妄测得离谱了。

    从篇章看,上下阕有一个视角的一致和形态的对称:即第一人称的目光和由动的雷雨飞燕转换到静的等待和钗枕。在我读来,这是诗人以外部变化的世界同内心静止的寂寞间构成的对比──一朝晴雨变幻,燕子往来,而诗的主人公只是空守寂寞而已。

    从字句看,这里有一个遗漏的词:凉波。按字面可以讲作水面,但此处,恐怕更恰当的应当是讲作月光,映帘的月光(李商隐 《令狐舍人说昨夜西掖玩月因戏赠》:“凉波衝碧瓦,晓晕落金茎”)。否则燕子都无从得窥的帘内,如何看到园中不动的水波呢?如果说映帘的月光不动,那就是帘不动,月不动;簟纹平,即簟平。快乐的人们,惬意的春宵里,怎么会觉得月光久久不动,怎么会枕席井然,而目光停留在横放的钗子上呢?

    用动静的对比,静物的铺列,让读者进到了诗中人物的心态,或者说让诗中的心态进到了读者,这许就是不‘隔’,也正是诗人的才华所在了。

    [又,关于这首词的创作场景,宋人钱世昭在《钱氏私志》里写道:

    欧文忠任河南推官,亲一妓。时先文僖罢政,为西京留守,梅圣俞、谢希深、
    尹师鲁同在幕下。惜欧有才无行,共白于公,屡微讽而不之恤。一日,宴于后园,客集
    而欧与妓俱不至,移时方来。在坐相视以目,公责妓云:“末至,何也?”妓云:“中
    暑,往凉堂睡着觉,失金钗,犹未见。”公曰:“若得欧推官一词,当为偿汝。”欧即
    席云:“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遍。待得月华生,
    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傍有堕钗横。”坐皆
    称善,遂命妓满酌,赏欧而令公库偿钗。戒欧当少戢,不惟不恤,翻以为怨。后修《五
    代史十国世家》,痛毁吴越,又于《归田录》中说文僖数事,皆非美谈。从祖希白尝戒
    子孙,毋劝人阴事,贤者为恩,不贤者为怨。欧后为人言其盗甥,《表》云:丧厥夫而
    无托,携孤女以来归。张氏此时年方七岁,内翰伯见而笑云:“七岁正是学簸钱时也。
    ”欧词云:“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
    十四、五间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欧知贡举时
    ,落第举人作《醉蓬莱词》以议之,词极丑诋,今不录。

    钱氏诋欧的功夫,千年后尤有郭才子,余大师这样的传承,历史上当然也不少见。不过
    若按这样的场景,这首《临江仙》似更合作艳词读,而轻雷阵雨虹明,当是性事的象征
    了──结构上两阕颠倒一下,也许应景得多。甚至还可以写得更香艳,更猥亵,如欧公
    这首:

    系裙腰

    水轩檐幕透薰风。银塘外、柳烟浓。
    方床遍展鱼鳞簟,碧纱笼。小墀面、对芙蓉。

    玉人共处双鸳枕,和娇困、睡朦胧。
    起来意懒含羞态,汗香融。素裙腰,映酥胸。]

  • 2009-10-11

    Aschenglorie

    Tag:诗歌 翻译

    Aschenglorie hinter
    deinen erschüttert-verknoteten
    Händen am Dreiweg.

    Pontisches Einstmals: hier,
    ein Tropfen,
    auf
    dem ertrunkenen Ruderblatt,
    tief
    im versteinerten Schwur,
    rauscht es auf.

    (Auf dem senkrechten
    Atemseil, damals,
    höher als oben,
    zwischen zwei Schmerzknote, während
    der blanke
    Tatarenmond zu uns heraufklomm,
    grub ich mich in dich und in dich.)

    Aschen-
    glorie hinter
    euch Dreiweg-
    Händen.
    Das vor euch, vom Osten her, Hin-
    gewürfelte, furchtbar.

    Niemand
    zeugt für den
    Zeugen.

    ("Atemwende", Paul Celan, 1967)

    辉烬
    在你颤栗交据的手后
    在三岔的路口。

    一度的庞都:此处,
    一滴,

    沉没的舵叶之上,

    石化的誓言深底,
    浮起。

    (窒息的绳索
    竖垂,彼时,
    在至高处,
    一对悸结间,
    鞑靼的皓月
    向我们升起,
    我将自己埋进你,葬入你。)

    辉之烬

    你们三岔
    交据的手后。
    你们身前,恐怖
    的骰子由东方掷来。

    无人
    为见证者
    见证。

    Aschenglorie这个合成词的直译。德语的合成名词在很多情况下是无法传译的,比如这里。现代汉语也大量地用名词合成造词,但词义更多偏向合成元素之一,旁的元素更多仅作属性限定。这里造出‘辉烬’一词,首先考虑到的是词的谐音,而Ash的词义,本来就由烬表达完全了,灰在汉语的‘灰烬’中除了常见的复义,附加的形色属性在这里几乎多余。‘辉’或许不足表达Glory,但相去很近,而此处的glory,光芒的意思应该是主要的,名誉的词义很弱。两个单字复合成词的另一个好处是后来在联字符分离的Aschen-glorie时,可以加虚词‘之’来形成同开始的对比。

    手与三岔路口。岔路在诗中有极其丰富的涵义,详见Derrida书中第二章。绞结战栗的手,在岔路上,辉烬在其后,诗的开始如是说。单数的‘你’,带着已成无形的经历的见证,在回忆与当下,真实与叙述间,战栗,取决。

    verknote之“交据”。verknotet,如上所言,是绞结,交错的意思。而据,“又引也,援也。《爾雅疏序》事有隱滯,援據徵之。又按也。《禮·玉藻》君賜稽首據掌,致諸地。《疏》覆左手按於右手之上也”,隐证据和盟誓作证之仪式的意思。

    一度,一滴。“一度的庞都,此处(的)一滴”。Einstmals,英文中做Once,即是时间上的曾经,也是事件上单一和过往。诗中的‘一滴’,不明具体。滴,《說文》水註也。故试图不为具化,以注、浮现为象。

    对称。“auf/dem.../tief/im...”这里我认为对称的结构,即便不能说很重要,在形式上也是很明显的──正如Einstmals和ein Tropfen。

    呼吸还是窒息。Atemseil很难解。Derrida的文章提到了Tsvetaeva在鞑靼的上吊。在我看来,似乎垂直的绳索,两个疼痛的结和高处(头顶)的更高,按窒息的绳索要容易理解得多──当然,这样也局限了想像的其它可能。

    悸与痛。悸本义无痛,有恐惧。但悸与结一起,系到心,让我觉得有痛的切肤之感。

    莫测的骰子。Hingewürfelte,vom Osten her,在一起,似乎可以肯定是难测的噩运。详见:
    http://www.schoah.org/zeitzeugen/erinnerungskultur-1.htm

    见证。在我能想到的汉语词汇中,可能在这里,见证是涵义的丰富上最合适的选择了。我想见这个字在词中很重要,是纯然主观的感知,经历。证,其实就是征,象。没有见,世界只是各种可能,并没有真实,甚至没有象──生命历经的奇异与独特无可替代复制。这是我的看法,与Celan也许毫无关系──但我还是会喜欢他另外一句诗:

    Wo flammt ein Wort, das für uns beide zeugte?
    Du - ganz, ganz wirklich. Ich - ganz Wahn.

    哪里燃烧的一个词,为我们一同见证?
    你──彻彻底底真实。我──完全疯狂。

    参考链接:
    [1] "Sovereignties in question: the poetics of Paul Celan" By Jacques Derrida, Thomas Dutoit, Outi Pasanen
    http://books.google.de/books?id=fiNxma4wF-AC&lpg=PP1&hl=en&pg=PA65#v=onepage&q=&f=false
    [2] "Paul Celan Selections" By Paul Celan, Pierre Joris
    http://books.google.de/books?id=UUTlpDkkRAIC&lpg=PP1&hl=en&pg=PA9#v=onepage&q=&f=false
    [3] Erinnerungskultur und historische Verantwortung nach der Schoah
    http://www.schoah.org/zeitzeugen/erinnerungskultur-1.htm

  • http://www.google.com/reader/item/tag:google.com,2005:reader/item/5ded5b62a4f974b4

    by junyu on 6/5/09

    昨天是几号啊,昨天是几号啊?已经忘记了,最近记忆力真差,但无论昨天是几号,昨天从下午5点到晚上8点发生在我身上这三个小时的奇遇我大概是忘不掉的了。
        
        北京六月的天气就像一个唐氏综合症儿童的脸,说变就变,4点过半,黯然间,不详的黑云化作狂风和尘土笼罩了北京的街道。这雨却一点也不清爽,反而闷热,压抑,好像一个悲愤的醉鬼,而且有点血腥的臭味。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走在非机动车道上,脑子里正在琢磨要不要去宣武门外吃碗卤煮还是去新街口吃延吉冷面啊,吃面的对过儿有卖打折的袜子,不过吃卤煮还可以顺便参观参观被拆迁的南城啊……等等,反正都是一些俗人想的俗事。
        
        但,一辆靠站的46路公交车改变了我庸俗的思想,因为上面传出了世界上最优美华丽的旋律————————
        
        “什么什么红旗,(忘了)我为你自豪,为你欢呼为你祝福,你的名字比我生命更重要!”
        
         这歌声赶走了卤煮和打折的袜子,也击溃了我庸俗的心。啊,原来这世界上有一个名字比吃喝玩乐更重要,甚至比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这一块普普通通的天 意批发十块一米的红布,画了几个几何符号,居然有此等神奇的魔力!竟然能让一个人开开心心去送死,不,错了,是牺牲。这种魔力不得不另人扼腕,哦不,是幸 福!是感动!
        
        那我也去吧!我也去吧!我也要拜倒在这血一般的图腾下,为它欢呼,为它祝福!告诉它说,您的名字比我 的生命更重要!可是去哪儿找它呢?哦,对了,似乎在大一路公共汽车中间儿有那么一站,叫什么站来着?反正里面住着这么一帮子人,整天干的就是这码子事,每 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跑到马路对面升旗降旗。旗杆下面还有个专门供人们膜拜这种仪式的地方。叫什么什么广场来着?忘了,最近记性太差了。好,那我就去那儿 看吧!让卤煮和延吉冷面见鬼去吧!我要做一个和彭丽媛姐姐一样自豪的人!
        
        于是我趁46路关门的一瞬间跳了上去,可 是发现这车不到什么什么广场,就到西单,算了先坐着吧,再换。反正是空调车。到了西单那堵墙的旁边,我换了地铁,一个卖花的姑娘清秀但脏的脸蛋引起了我的 注意,出于同情和无耻,我买了一只白色的菊花,没想到,这支菊花十分钟后给我带来了一连串滑稽的麻烦。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您衣服上写的是什么字?”一位和蔼的police拦住了我。
        “啊?我不知道啊,你看看”我答道。
        “哦,没事,走吧”police转身。
        那只不过是一件学校发的衬衫,上面的字写的扭曲了一点罢了。不知道他在执行公务的时间怎么会有闲工夫对T恤的设计感兴趣?开小差真不应该啊!
        
        算了,不管他,啊!那就是什么什么广场了吗?真是壮观美丽啊,那块越来越大的黑云可真煞风景,我所爱的旗帜就不远了罢,我带着崇敬走进了广场。
        
        在搜查恐怖分子的小棚子里,我把手上拿的东西---,一本书和一朵白菊花放进了x光机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出口的履带上只有一本书。而菊花竟然消失了!我的乖乖,这竟然是一台魔术机!要么就是里面藏着一个爱吃白菊花的怪兽!
        
        哦,原来只不过是卡在了里面而已,我冒着被辐射的危险伸手进去把白菊花掏了出来,转身就走,却惊然发现,我对面站着四个完全被吓傻了的police和两个什么什么军,一朵花也能杀人吗?还是我长得像本拉登?
        
        “你们有几个人?”一个police走上来问
        “啊?您什么意思?”这回换我纳闷儿了,他如何判断出我不是自己来的,他如何做出这个判断的?这不会就是周星驰电影里经常当作笑料的大陆特异功能者吧。
        “你们有几个人?你们有几个人?”特异功能者好像死机了。
        “我们?没有我们,我就一个人啊”
        
        “拿花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拿花?”(我更加困惑了)
        
        “身份证”
        “没带”
        
        “请等一下,我们要核实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证号是11……”
        
        我话还没说完,特异功能者竟转身走了,他根本不需要我的身份证号就去核实我的身份了!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大陆特异功能人士!在他离去的当儿,一个穿着和我一样普通但在和什么军聊天的人凑了过来。
        
        “你拿的什么书”
        “陀思妥耶夫斯基”
        
        “哪国的,能给我看看吗”普通人很有礼貌的问。
        “当然,请”
        
        “哦,(粗粗翻了几页)没事,来广场做什么?”
        “看降旗”
        
        “您带白菊花做什么”
        “法律禁止人带白菊花进入广场吗”
        
        普通人陷入了沉默,旁边的什么军在努力咬着嘴唇,似乎想笑。
        
        “您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您呢,您来旅游的?”
        
        “不是,我在北京工作”
        “哦,您在哪儿工作”
        
        普通人指了指x光扫描机
        “那儿”
        “您在x光机里工作?”
        
        什么什么军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普通人瞪了他一眼。
        
        “您哪儿人”
        “我北京人,您哪?”
        
        “我辽宁人”
        “葫芦岛?”
        
        “马鞍山”
        “哦,我去过,那个地方……”
        
        正在我结识一个新朋友的对话关键时刻,特异功能者回来打断了我并对我说,他的特异功能暂时失效了,希望我能去一下一个叫“局里”的地方,在电脑上核实一下我的身份。于是我匆匆拿起我的书和菊花,和他走进广场,上了一辆停在那儿依维柯警车。
        
        警车里冷气很足,很舒服,但有股子劣质烟草味。一个面色阴郁的带着一只卷线耳机的阿姨坐在车里,我冲她点了个头,心想,她不会也是没带身份证吧,这下是两个倒霉蛋了。谁曾想,我一坐下,她竟然凑了过来。笑着问:
        
        “你多大了”
        “二十五”
        
        “上学吗”
        “毕业了”
        
        “带花来广场做什么”
        “看降旗,您也对花感兴趣?”
        
        “我能看看吗”
        “当然”
        
        “这白菊花在哪儿买的”
        “西单,五块钱”
        
        阿姨拿起了对讲机“注意注意,西单有人卖白菊花”,这个举动把我从对特异功能人的思考中彻底拉了出来,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为什么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和我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要坐着警车里消磨时间?为什么她对白菊花如此感兴趣?为什么她要通过对讲机告诉别人她很感兴趣?卖花的小姑娘城管都懒得管,又关她什么事?还有,一个普通人要对讲机和耳机做什么?……
        
        “这菊花有什么含义吗?”她回头问
        “含义……没想过”
        
        “一定有一些含义的,每一种花都有含义,比如,玫瑰象征着爱情,菊花……”
        “哦,那就是美好,纯洁,幸福?”
        
        “可是这是白菊花啊”
        “菊花本来就有白色,黄色,紫色……”
        
        “白菊花是祭奠用的”她突然抛出了一个理论
        “哦?是吗,这可是您说的,祭奠?祭奠什么?”
        
        阿姨无语了,正好特异功能和他的几个练健身的兄弟上车了,阿姨对他们说她吃饭去了,下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如同祥林嫂般喃喃的说道“这孩子,跟我儿子一样大。”
        
        特异功能人走了,留下了健身者,晒得很黑的南戴河爱好者,和一个叔叔。
        
        南戴河爱好者要走了我的基本信息后下了车,似乎在这群人里地位最高的叔叔凑了上来。
        
        “带花来广场做什么”
        “看降旗”
        
        “你有两种选择,把花留下,去看降旗,要么带着花离开。”
        “也就是说法律禁止人民带着花去看降旗咯”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执行命令”
        “您的意思是您的领导命令您拦住带着花来看降旗的人?”
        
        “不是,根据你的情况,领导是这么批示的”
        “理由是什么,一朵白菊花能伤害谁?似乎不在你们的违禁品名单上啊”
        
        “没有理由,戒严需要理由吗!”叔叔的耐心和礼貌突然消失了
        “广场戒严了吗?没看到通知啊”
        
        叔叔刚想说话,突然沉默了………………
        
        “你尊不尊重我,你到底尊不尊重我?”叔叔突然问了一个关于感情的问题
        “我很尊重您啊,您有没有发现,我一只在对您使用敬语‘您’,而您一直在说‘你’……”
        
        “你要是尊重我,就赶快照我说的做”
        “我尊重法律,当然,也尊重您,但我不能按您说的做,除非您给我一个法律条文的理由,哪一条禁止人带菊花上街”
        
         我们还是略去中间与这位警号051911名叫王坤的police叔叔关于纳税人纳税多少才有发言权的谈话和各种上车来好事者问的消磨时间的各种车轱 辘话和一个人究竟要不要带身份证出门的重复问题不表,反正我带着对于他们为人民服务的效率低下(一个小时竟然查不出一个身份证号码)和无法按时看降旗的不 满拿着白菊花和书随着依维柯(一路逆行)来到了“局里”。
        
        这个叫“局里”的地方并没有门牌号,而且进进出出有面有 菜色的乡下人,一些挺着肚子尾随他们的police,带着耳机在门口晃来晃去的不明身份者,和第四种人,他们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类,但都靠在墙上斜眼看人, 而且都晒得很很黑,我心想还是离他们远点吧,万一是攻击型神经病怎么办。正想着,后面有两个人叫我的名字。
        
        “进去核实身份”南戴河爱好者指着一个昏暗的楼道说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什么了我?”
        “你的POS机几秒钟就能查出我的身份”
        
        “pos机坏了,网络不通”南戴河爱好者眨了眨眼睛
        “不要撒谎,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要撒谎”
        
        “真坏了,不信您……”南戴河爱好者快哭了
        “好好好,行吧”
        
         我怕他一个大男人真哭了我反而下不来台,就走进了那个卫生搞得十分糟糕的楼道,由健身爱好者尾随,绕过几个带着哭腔的乡下人,进入了一个有趣的房 间,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看上去能核查身份的设备,只有几把椅子,几个摄像头,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摞白纸和红色的印泥盒。一扇窗户上有铁栅栏和防盗门。
        
        “坐吧”健身爱好者指了指一个凳子
        
        “怎么了?”出现了一个新人物,他年纪不大,三十上下,穿着警服,对健身爱好者说。(就叫他警服小子吧)
        “带白花的”健身爱好者抬头看了一眼我。
        
        “为什么来广场”警服小子微笑着拉了把椅子坐着我旁边
        “我希望你们抓紧时间,去核实身份,我只是来看降旗,没带身份证”
        
        “带白菊花做什么”警服小子还是笑
        “喜欢菊花”
        
        “喜欢菊花?”
        “喜欢,家里也养了不少”
        
        “家哪儿的?”警服小子渐入佳境,此时走进来一个穿军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健身爱好者的旁边。
        “海淀”我答道
        
        “为什么今天来看降旗”
        “因为昨天没时间,明天也不想来”
        
        “带着花今天来看降旗是不是要纪念什么?”警服小子有点急躁了
        “啊?您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明白,请您说明白点。”我大惊
        
        “今天是六月罒日”警服小子目光如炬
        “六月罒日是什么日子?有什么特别啊?”我直视着他反问
        
        警服小子一下子不说话了,
        “诸位,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特别?”我站起来大声的问,但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健身爱好者还装作看手机。这时,门开了。
        
        “你现在是否住在海淀区xxxxxxx”闯进来一个秃头,没打招呼就问。
        “不是,我住在xx”
        
        “详细地址?”秃头掏兜找笔
        “我需要先看您的警证”
        
        “没带在身上,你就说吧”秃头不耐烦的说
        “我需要先看您的警证”我重复
        
        秃头自知违反了操作流程,气喘吁吁的跑回去拿来了警证05114?? 王xx,因为后面俩字我不认识,是生僻字。我就告诉了他我的住址。
        
        “单位?”
        “没单位,自由职业”
        
        “父母单位”
        “我早成年了,又不是监护人,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
        
        秃头嘟嘟囔囔的走了。
         漫长的等待中,看完了半本书。这中间来过两个人,一个是轻微精神病的妇女,自称梦到了某领导人,让她来什么门前面找他。另一个是一个拎着写有“22 界教师节留念”的中年男人,很紧张,police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最后这两个人都被自称是什么什么办的人带走了。
        
        “人真是奇怪啊!”我放下手中的书大声说
        “人有什么奇怪的”健身爱好者和军装干部都看着我
        
        “随随便便,心甘情愿的就跟一个陌生人走了”
        俩人又没说话
        
        出于无聊,我想起了很多劫机电影里面的经典对话,反正看降旗的时间还早,我就说
        “查我身份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我说
        “该回来就会回来的”
        
        “早就查完了吧,在做什么”
        “那不是,赶上了,系统就是这么慢”
        
        “你有孩子吗?”我对对面的人说
        “没有”军装干部笑了
        
        “你会有的,你有孩子的时候,你将怎么对他们描述自己呢”
        军装干部沉默了
        
        “骗子,你的父亲是一个骗子”我慢慢的说
        不知为何,所有的人都不出声的笑了。
        
        “你还能看书,我只能干呆着陪着你”健身爱好者说
        “你想看吗,我给你看”我把书递给他,他摆摆手拒绝了
        
        “你能把花留下吗,留下你就能走”警服小子插话
        “不能,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你能送给我吗”警服小子一脸纯真
        “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嘲讽的看着他
        
         这时都八点多了,我在这个叫“局里”的鬼地方呆了两个钟头了,陪我逗闷子的只有警服小子,健身爱好者,军装干部三人,查我信息的秃头一去不复返,我 对看降旗,实现为它自豪,为它欢呼祝福的念头已经不抱希望了,多么神奇,只因为我没带身份证和一朵花!秃头说来就来,不是一个人来,又带了俩人,活脱从茶 馆里第三幕里蹦出来的一样。a,b哥俩一进门儿就横着肩膀。
        
        “走吧”a说
        “去哪?”我问
        
        “去xxx啊,你不是住那吗,我们就是xxx派出所的”b说
        “我自己可以回去”
        
        “别啊,我们都开车来了,怎么能白跑一趟”a又说
        “谁让你们来的,你们自己愿意来!再说,你们是谁,给我看你们的证件”我说
        
        “没证件,没证件”b突然失控了,口水都出来了
        “喊什么喊,没证件你们跑这儿干嘛来了”我看了眼秃头,秃头没说话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让你走就走”a说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敢假冒警察,我马上打110”我反问
        
        “穿着一样的制服,区别真大啊”我对秃头说
        秃头转身把两个人拉出了房间
        
        “你可以走了,你打车走是吧”过了半晌,秃头回来对我说
        “这就是本大爷的证件!”a冲了回来,揪着衬衫上自己的警号对我说
        “不要激动,041128”我平静的说
        秃头又把他拉了出去,对他说“没事了你们走吧”
        
        “你可以走了,记住,以后如果想献花先去管理处备案”
        “谁说我来献花了,我来看降旗”
        
        “我说如果!”秃头大声说
        “我一辈子都不会来献花”
        
        “那最好”秃头随口说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献花最好?好在哪?”我没有准备放过他的反动言论
        
        “当我没说吧,你可以走了”
        
        我向健身爱好者打了个招呼,感谢他陪我发了一下午呆,他坐在那儿都快哭了,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看我,而我一直在看书,也没有要逃跑。练那么多肌肉也没派上用场。几个人起身送我走出了“局里”这个神秘又滑稽的地方。秃头还好心的为我指了能打到出租车的方向。
        “再见”
        “再见”     
        
         太奇怪了……派出所的人开车穿越半个北京来送我回家是一种什么程序呢?我的身份到底被核实了没有?为什么我没有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他们就让我走了?到 底今天是什么日子呢?警服小子有什么秘密呢?为何不肯告诉我?难道他们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他既然知道还问什么呢?今天对于他竟然是这么特别,但原 因又是什么呢?看来得回去找回中学历史书看看,到底什么日子会令一群大老爷们对一朵鲜花如此恐惧呢?这些问题是永恒的迷!
        唉,受诅咒 的46路汽车,你何必经过一个普通人身旁,唉,彭丽媛,您何必唱那首歌。你们毁了一个小市民的下午。他本来应该去吃碗卤煮或面条,买点便宜货再逛逛胡同! 可是他带着崇敬走向广场去向那面旗帜致敬,在他的人生终于要做出改变的时候,却被一群业余喜剧爱好者围着强迫排练了一下午达里奥佛,等他们过完戏瘾天都黑 了,黑得另人害怕,他出来了,他站在长安街上,他该走哪条路回家呢?